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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沈比利和4个朋友在酒吧喝酒。他同其中一位打赌掷骰子,谁输了谁就给大夥儿买酒喝。结果对方那天运气特佳,一把掷出三个六,十八点通天。按理沈比利是没有任何赢面的,但他信奉的是“有赌未为输” ,他接过骰子一把掷下,是三个五点。“我赢了” 沈比利说道。“三个中国佬加上我自己,二十点赢你的十八点。” (当时骰子的五点被赌徒们称为Chinamen, 即中国佬,略带贬义) 对方无话可说,只得乖乖地为大夥儿买酒。
他在当时的淘金者中间是很受欢迎的。每当人们听到他放声大笑,并猛敲挂在工棚里的淘金盆时,大家就知道沈比利又挖到金子了。
他开始淘金时至少有三十多岁了,但仍象个孩子那样顽皮。他爱给每个人都起上一个绰号,绰号有时和该人相貌特徵有关,也有时是纯粹来自于沈比利丰富的想象力。有几个小伙子被他叫作“虎皮鹦鹉” ,“锯开的巨人” ,“单车杰克” ,“全部生吃” ,“红母鸡” ,“甘地” ,“花皮牛” 等等。还有一人的绰号是“丹尼狗” ,结果这家伙受不了别人天天这么叫,只好打起行装远走他乡。金矿上的女人们也被他起了绰号,其中较有名的有“袋鼠丽兹” ,“金发热吻” ,“黑巫婆” ,还有一个叫“吞剑人” 。
沈比利给一个淘金者起个绰号叫作“淋病查理” ,一天一个叫斯考特的人当面这么叫他,结果两人打了起来,后来上了法庭,斯考特被罚了15镑。
每当沈比利挖到金子时他都会大大庆祝一番。一夥人通常下山在当地酒馆大喝一通,然后再返回矿区接着喝。路过的人也被邀请一起参加。在哪儿喝醉就在哪儿睡。
彼特森先生曾于1991年接受唐-史密斯的录音采访,他说道:
“沈比利是个乐天派。我对他很仰慕。他教我怎样剥袋鼠皮,还有许多生存技能。他非常聪明,一本书一天就能看完。他是个多面手,什么都会。”
有个拜特里奇先生(Ivan Betteridge) 也记得沈比利的一件事:
沈比利有个朋友长得象中东人。一次沈比利在城里的肉店买了个熟猪蹄被他看见。他说道:“比利你连猪蹄都吃?我觉得大米饭应该更合你的口味。”沈比利答道:“我还以为我在加里波利把你们这些杂种全都干掉了呢。” 当然这是朋友之间开玩笑。
还有一次在野餐时有人提议大家一起来游泳,但沈比利没有带游泳衣。他让大家等会儿。几分钟后他穿着一只麻袋出来了,麻袋的四个角落被剪了口,他的手脚就从那里伸出来,腰间还系了根捆麻袋用的粗绳。结果大家笑翻了天。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黄金的需求量急剧下降,采金业也进入了萧条期。许多金矿陆续关闭了,淘金者们有的参了军,有的去修公路,还有的进了工厂生产军需用品。沈比利当时已50多岁,他曾是DCM勋章的获得者,每年都有一小笔年金,加上淘金的收入,如果是个勤俭节约的人下半辈子应可衣食无忧。但象他这种曾经刀头舔血的人过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他从来就没攒下什么钱。
1942年,沈比利在告别妹妹比阿特丽斯之后去了昆士兰州首府布里斯本,他在那儿找了一份体力活。可以想象其处境可能和今天遍布中国各大城市的民工差不多,而且他身上还留有在战场上落下的病根。据他曾一起淘过金的工友泰勒(Joe Taylor)回忆,沈比利的脾气非常倔强,生了病从来不去看医生。
1943年5月19日清晨7:20,年仅57岁的沈比利被人发现死在他租住的廉价旅馆里,身上还穿着睡衣。死因乃是动脉血管破裂。在他的房间里人们只找到了5个先令,他的财产还包括未发工钱6英镑10先令8便士,和在米克里尔矿区的一所屋子,价值20英镑,总计26镑15先令8便士。这位曾经一度名满天下的王牌狙击手就这样孤零零地告别了人间。
沈比利死后他的遗体埋在了布里斯本的Lutwyche墓地,他的身边是他在第三十一步兵营和第五轻装骑兵团的几个战友,墓前的一棵宽叶大树为他来遮挡昆士兰的炎炎烈日。他的事迹渐渐被人淡忘。直到1993年澳大利亚军史专家Brian Tate在布里斯本的报纸Courier Mail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沈比利的文章“The Assassin of Gallipoli” 之后,很多人才第一次知道澳新军团里曾经出过这样一位英雄。他的家乡人民为他立了塑像。他去世的地方304 Montgomery Rd, West End今日已是电脑维修店,门前设立了一块铭牌,以告知世人曾经有过这么一位英雄人物在此逝世。
在澳洲绝大多数的人从未听说过沈比利,而全球的华人世界里更是无人知晓。就连澳洲华裔作家Morag Loh有关澳籍华裔军人的“Dinky-Di"一书中对"Billy Sing"是否华裔也表示疑问。但他的故事不少服役过的澳洲军人都知道。这是因为作过沈比利观察员的伊恩-伊德里斯于二战时为澳军写了一套六本的"Guerilla Series",书中讲到狙击战术时就是用沈比利来作例子的;而这六本书当时被澳军当作教科书来用。当然他们并不知道"Billy Sing"乃是华裔。今年1月25日的澳洲人报曾报导驻巴格达的澳洲军人食堂房顶上的了望所就是以沈比利命名的,叫作“Billy Sing Bar and Grill”。
本文引用资料来源:
1. “Lurking Death”, Ion Idriess.
2. “Desert Column”, Ion Idriess.
3. “Trooper Bluegum”, Oliver Hogue.
4. “The Assasin of Gallipoli”, Brian Tate.
5.“Turkhammer-The Billy Sing Story”, Neville Modystack.( 尚未出版)
6. “Anzac and Empire” John Robertson
7. “Sniper”, Peter Brookesmith.
8. “The Military Sniper since 1914”, Martin Pegler.
9. “Sniper One-on-One”, Adrian Gilbert.
10. “Gallipoli, The Turkish Story”, Kevin Fewster, Vecihi Basarin, Hatice Hurmuz Basarin.
11. “The German Sniper 1914-1945”, Peter R. Senich.
12. “Dinky-Di”, Morag Loh
还有有些资料和图片来自Mr. Don Smith及Mr. Neville Modystack的个人收藏,其余多来自坎培拉的澳洲战争纪念馆(AWM)。
沈比利的生日和作者是同一天,年份也相似。可能命中注定这篇文章要由本人来写。作者在西西河读过许多好文章,在此特对温相,萨苏,铁手及诸网友表示感谢。本文于西西河首发,版权为作者所有,欢迎各路英豪转载,但请保留原作者及西西河。多谢大家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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