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贾超二

2007年，韩国元老级导演林权泽终于在其71岁时，为观众们带来了他第100部电影——《千年鹤》。2002年，林权泽因《醉画仙》一片而获得戛纳最佳导演奖，他当时发表的获奖感言，今天仍可看作是他拍《千年鹤》一片的主旨：通过电影将韩国的传统文化和艺术带向全世界。林权泽的这部新片不仅再次体现出这位老导演对本民族传统艺术和文化传统的一往情深，也表达了一位老人在迟暮之年对爱情对人生的东方式体悟。

在时而悠扬婉转时而高亢悲切的“板索里”(一种朝鲜传统舞台艺术的重要表现形式，音乐唱述由一位歌手用鼓伴奏演出)清唱声里，影片演绎了一出千年不变的爱情悲剧。通过男女主人公的几次相遇和分别，铺陈出东方叙事里特别强调的对人物命运的关怀。它以男主人公东浩来到年少时和“姐姐”一起学戏暂居的仙鹤村寻访离散多年的“姐姐”松华开始，通过和一直爱慕松华的客栈老板的彻夜长谈中，展开了20多年东浩和松华之间悲欢离合的故事。在现在时和回忆交织的过程中，东浩和松华的三次见面和离别分成了标准的三幕。

50年代末，“板索里”艺人佑奉带着养子东浩和女儿松华过着流浪艺人的生活，姐姐演唱，弟弟击鼓。长大后，东浩爱上了松华，但终因不堪忍受贫穷的生活和严酷的训练而离家出走。东浩参军之后听说养父为了让松华成为最优秀的“板索里”演唱者而不惜弄瞎了松华的眼睛，东浩决定要找到松华。但寻找中，东浩和剧团的一名女演员发生了关系并有了孩子，这使得东浩在父亲墓地寻找到松华之后，却又不得不黯然离开。

两人的第二次相遇是在地方长官父亲的70大寿的寿宴上，两人分别被邀请来表演助兴，演出之后又无奈话别，松华后来成了70岁老人的二姨太。一边是东浩在酒馆打鼓养育着自己的孩子，一边是松华用歌声安慰着即将辞世的老人。

5年后，东浩去了两人儿时约定要去的小岛，找到了隐居在此的松华，他们第三次相遇。两人在四面海水环抱的小岛上，在山谷之间，田埂之上，再次合作一曲“板索里”。影片的最后结束是现在时的东浩一人在客栈击鼓，遐想着，似乎是回到过去，也似乎是来到未来，东浩和他的松华在海之边，在仙鹤山下，再度演绎他们的“板索里”，一对仙鹤在水墨山水之间飞翔。

人物命运虽然多舛，但导演的处理却又极为自然和平淡。没有过多的大喜大悲，只有透过歌声传出的淡淡悲伤，带着老人在回首过往时的从容和豁然。与此同时，林权泽早期的商业片创作经验又使得影片在整个大的叙事框架结构上，以及在核心道具和人物关系的设置上，依然有着清晰可辨的商业叙事的工整和规范。人物命运的交叉和错失，使这一出爱情悲剧在东方式的沉静与波澜不惊之下涌动着撕心裂肺的暗流。

这部《千年鹤》也因为是一名导演的第100部作品而显得格外瞩目。林权泽被誉为韩国电影“活化石”，从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在他近半个世纪的创作生涯中，从鞋店伙计到柏林电影节的终生成就奖，无论经历怎样的社会动荡和环境变迁，他一直在坚持某种电影理想。当被问及“百部”的意义时，老人说，“对我而言，百部就像第98部、99部一样，只是一个数字过程，因为没有100就不可能跳到101。我只是希望这被大家寄予厚望的第一百部作品能够顺利地通过观众检阅，同时能够反映出我对岁月和韩国情绪的一种理解——即作为一部韩国风情画展现它所承载的韩民族的风流以及板索里的滋味。”

因此，《千年鹤》是一个老人不变的对传统文化的情怀，是一个老电影人对自己事业所承负的责任的坚持，当我们面对这样一位真诚而勤勉的导演，这样一部真挚而充满情感的电影时，首先应该给出的便是祝贺和深深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