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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遍看《求求你,表扬我》,就被黄建新巧妙的电影布局给绕进去了。这部片子幽默好看,可一遍看完,又悬念余韵未尽,于是再看第二遍,这才算恍然大悟黄建新此片的荒诞与彻底。
如同黄建新一向秉承的导演风格,《求求你》照样还是从我们随时都可能在身边遭遇的一件日常事件开始先露出谜面,所以第一遍看《求求你》,似乎直观的格局也相当简单:乡下进城的民工杨红旗(范伟饰)来到报社,强烈要求记者古国歌(王志文饰)发表文章表扬表扬他,要求表扬的理由是他在某一天晚上,见义勇为地从一个色狼的魔爪之下,救下险遭强暴的女大学生欧阳花(陈好饰)。
电影一开头长时间的特写镜头中,范伟似憨厚又似狡猾的表演,很让王志文扮演的记者将信将疑他所说的事情是真还是假?可是出于好奇也出于责任,古记者以采访的方式找到了女大学生欧阳花,可欧阳花却矢口否认杨红旗要求表扬的所有说法,于是古记者就更如堕云山雾罩之中……
这样的故事开局,一下就让我联想起了《罗生门》,悬念当场铺开,但其中的当事人却各执一词莫衷一是。这样的悬疑一经打开,就不由得吸引你非常有兴致地继续看下去——到底强奸未遂有无其事?杨红旗到底是撒谎还是真该表扬?
之后杨红旗不断到报社来纠缠古国歌,另外还牵连出古记者的刑警老婆米衣(苗圃饰)对自己老公的桃色怀疑,以及另外一位好色记者谈伟(廖凡饰)从旁搅乱,一直到电影过了一半,谜团却仍然还在不断让人发笑的幽默之中越滚越大,而随着古记者越认真深入的采访,他不由对自己的判断和思考,都开始产生了颠覆性的自我怀疑。于是,他开始害怕并躲避杨红旗的越发急切要求登报表扬的纠缠,甚至,他已经当面开始冲杨红旗发火质问了:“这个表扬难道对你就这么重要嘛?”
本来《求求你》演到这一步,“罗生门”的意味也越来越重。可偏偏此时,情节发展却陡然一转,又引出了杨红旗重病在乡村家中的老父亲来。当古记者顺着这根线索来到老人身边时,不禁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这是一个精神世界仍然沉浸在“文革”前后争表扬要浮夸年代当中的老人,他自己裹着破被烂褥绝症病卧在床,身边的墙上却到处贴满了早年得到的各种奖状,即使病危贫困窘迫到如此地步,可村干部送来的补助捐款,他还要捐到社会上去——以换来更多的“表扬”,如果离开了社会“表扬”和奖状,他简直就如同内心被窒息一样无法生存下去。正因为他本人完全陶醉于这种时时需要“表扬”虚假荣誉氛围之中,所以他也要以死不瞑目的遗愿方式,精神压迫着本来老实本分的儿子杨红旗,再以什么事情得到社会公认式的“表扬”,以满足他生前的最后“荣誉呼吸”。这才是杨红旗死死纠缠古记者“求求你,表扬我”的根本原因所在。
电影到此,原来的悬念丝毫不带穿凿痕迹地忽然转向了荒诞。
然而古记者本着一个职业记者的基本操守,之前杨红旗到底救人真实与否还没有采访调查清楚,所以他仍然无法下笔写稿登报表扬他。于是,为了得到这个“表扬”,乡村干部不惜让杨红旗父亲的假死,将“葬礼”隆重地办成一个当今社会十分流行的“形象工程”,以督促古记者下决心马上“表扬”杨红旗,同时也让整个村子沾一回上报纸宣传的光。前来参加葬礼的报社总编,“文革”时期就曾经采访并且宣传过这个乡村的“先进”,所以触景生情,他立即决定回去亲自写稿,连父亲带儿子带全村一起予以“表扬”。
很快,当执著追求新闻真实的古记者还在调查杨红旗救人事件是否真实之时,总编据假造假的“表扬”稿件早已一挥而就,他还不由自主地对属下记者古国歌感叹道:“我有预感,我这篇稿子会获得全国新闻大奖!”
《求求你,表扬我》的荒诞与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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