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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迦叶 转载自天涯
写下这个长长的题目，看了几秒钟失笑地自言自语：偶大概会被人狂扁要不就狂拍板砖儿吧？小小一女孩儿，竟然妄想品评这几大高手，要知道他们可都是许多人心中不世出的偶像呀。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完全超出了偶像的传统定义，他们的作品和人格深深影响了几代人的精神、文化及价值观。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巨星，成名史均超过十年，有的甚至快三十年了。现今演艺圈里的孩子都说，他们是他们从小的偶像，少年时曾一边听着/看着他们一边成长。
然这五人虽成绩与影响力无分伯仲（5个人的FANS都不许跟我吵，我是杂论，别跟我瞎搞哈，此乃一家之言），路线、内功与性情却截然不同。相较而言，发仔和阿芝可算做一派，哥哥与梅姑又可算做一派，嘟嘟却复杂了，独门功夫自成一家。
发仔属名门正派的大弟子，内功醇正深厚，招数刚中带柔，行事光明磊落。少年时风流自赏略带邪气，但中年后持身端方，律己宽人，虽勤于钻研武术但已处半归隐状态，乃是绝顶高手不出手。哥哥张国荣虽与发仔身世相似，均为草根阶级，却走了完全不同的路子。如果说发仔是气宗，他便是剑宗。如果说发仔是人中龙凤，他便是妖精，是一生在风华绝代的回旋中将自己囚成困兽的妖精。剑走偏锋，以出其不意的招式一次又一次颠倒众生。发仔和哥哥，虽然能够达到同样的艺术高度，但却给予人完全不同的感受。当你看发仔的作品，会心生崇拜或亲近。发仔饰演电视剧里的邻家男孩时，仿佛他真就是隔壁的大哥，每天早晨碰到你出门就懒洋洋地漫声问候。发仔饰演电影里的黑帮老大或杀手时，你又为他凌厉的眼神震慑。然再多震撼，他仍让你觉得他是个人，最多不过觉得他是“神”，是小马哥式高进式的“神话”。而哥哥，却是妖精。当蝶衣在雨中凄艳回望，当阿飞孤独地对着镜子跳舞，哥哥于刹那现了本相，他是无法融入人类世界的妖精。阿飞说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有不停地飞。它停下来的时候，就是它死去的时候。那正是哥哥命运的谶语。
发仔演技的确高超，但那毕竟是人。而哥哥的戏，让你为他的敏感与美丽颤抖。他们就象南极与北极，位于世界两端，却有着同样绝顶奇妙的风景。在《纵横四海》中，发仔与哥哥搭档，如双龙会一般，精彩至极（当然在这部片子中发仔给人的印象要深刻过哥哥，那是因为剧本原就偏重发仔性格的刻画，发仔的表演也就更容易出彩，更能抓人眼球了。在英雄本色2中，两者便不相上下）。
阿芝与梅姑的情况类似于发仔与哥哥。阿芝乃正宗大家闺秀，眉目姣好，气质高贵，举止典雅，谈吐端庄，性格温柔，真真是个完美无缺的大美人儿。而阿芝所饰演的角色，也统统无一例外是如她本人完美无缺的女子：白娘子、程程、观世音、姚木兰等，个个秀外慧中宛如上好羊脂玉（小伊妹妹说过恐怕导演都不忍心让阿芝演又丑又恶的角色，我认为这话有几分道理）。而梅姑表面看去似红楼里的湘云，一派霁月风光耀玉堂，豪爽阔朗，颇有男儿风范。然这两人真正的性格恰巧相反。阿芝是外柔内刚，梅姑却是外刚内柔。阿芝内心的坚定勇敢与梅姑的敏感浪漫成为最鲜明的对照。阿芝总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无论面对绯闻或盛名总是一缕淡淡微笑。梅姑却彷徨地从一个男人身边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终究还是不知道谁可以为自己披上婚纱。她对婚姻抱有太多的浪漫幻想，一直不懂得只有扎根于泥土的女人花才能绽开最绚烂的颜色。
发仔和阿芝是一派，代表了中国人最传统的思想、品味和审美观。他们各自的婚姻生活也是中国人对幸福的最佳注脚。哥哥与梅姑是另一类人，因为灵魂中天生的敏感与唯美而经受焚炼。他们看不清现实与幻觉、真实与梦境的界线，他们太过执著自己的唯美理想而不知道如何寻求尘世幸福，终于燃烧净尽（如果梅姑仍在世，我打赌她终究也结不了婚。太过敏感浪漫自珍的女子，她比阿芝更象一朵花。梅姑虽然坚强，但也极端浪漫）。
如拿武侠小说中的人物来比： 发仔=杨过（年轻时到处留情，后路遇劫难风波，终于由浪子变成住家男人） 阿芝=王语嫣（美，善，聪慧，传统，也是吃过爱情一番亏的女子，终究挑了个不够出众却深爱自己的男人做丈夫） 哥哥=傅红雪（骄傲，敏感，孤僻，寂寞，终其一生纠缠于情的宿命） 梅姑=霍青桐（有才有貌，见识肚量胜过男子，只惜不懂得怎样谈恋爱）
人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此话一点不假。无论是发仔、阿芝抑或哥哥、梅姑，他们戏里戏外的气质总是相通。发仔是笑傲江湖的英雄，阿芝是温柔贤淑的美女，哥哥是不疯魔不成活的精灵，梅姑则是为情所困的孤魂。换言之，他们在生活与戏剧中的气质不是互相隔膜的，而是彼此辉映，一脉相承。
但郑裕玲却不同，仿佛跳出红尘外不在五行中一般，什么戏都能演，什么地方都能去。有时候我想，她的灵魂里到底蕴藏了多少能量和色彩，可以令得这个女子在任何场合中都能挥洒自如，淡定微笑。披起一件衣裳就是一种风景，换一副表情就是另一种风情。
从我想要了解她开始，我就一直在困惑（并一直在试图解开我的困惑）——为什么世界上竟会有这样斑斓艳丽的魂魄，似乎每一个可能都藏在她体内。我好奇，我太好奇，究竟是一颗怎样博大精深的心灵，才可以容纳那么多种不同的人生和性情。要知道，她每次演戏给你的感觉都不是在“演戏”，你只觉得——“她在做她自己”。她似乎是一片清澈湖水，无论导演要求如何，她都能生动呈现其中精妙，种种细微，导演能想到的，她都想到了。导演想不到的，她也做到了。于是，一人千面（我生来自负聪明，众生于我眼只是浅浅内容的一盆水。但我无法理解郑裕玲。我想对她的好奇是让我爱上她最主要的原因）。有太多例子，电影、电视、主持、司仪、配音、舞台剧、综艺和游戏节目，可以一一罗列。但是我不想浪费读者和自己的精力。我只觉得她好恐怖。因为迄今没有找到过她的底限。如果说发仔与阿芝属人间绝色，哥哥与梅姑乃天上仙品，那么嘟嘟就是在现实与梦境之间来去自如的魂魄。她是完全“自由”的！逞论作品还是生活方式，发仔与阿芝都是世俗的、人间的、大众的。他们的美好是全中国人都能欣赏认同的世俗之美，传统之美。而哥哥与梅姑则是另类的，奇异的，小众的。他们的美好许多人都不懂得欣赏，甚至归于异端。但郑裕玲，奇妙的女子却游走于这两者之间。演戏时无论搞笑的另类的文艺的武侠的写实的虚构的……统统都恰到好处，分寸拿捏精准。TVB电视够大众了吧，然从翡翠剧场起家的郑裕玲演起欧丁平的文艺片《花城》来，丝毫不比《网中人》、《火凤凰》的感觉差。甚至发仔都被她比下去了（彼时影评有说发仔不适合演文艺片。发迷一定要拍我砖头了，请~~不过轻点呵）。那眉目间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与空洞，以及浑身散发出的丝丝低调妩媚，直如张爱玲再世（林奕华曾说郑裕玲与张爱玲的性格言谈为人十分相似）。这绝对是一部被遗忘的经典传世之作（其他一些比较特别的电影还有〈祝福〉、〈女子监狱〉、〈神奇两女侠〉等等）。夏菁刺杀广平时，嘟嘟脸上的微笑瞬间定格。凄迷如梦，找不到一丝一毫方希文宋楚翘的影子。当我第一次看《花城》时，恍惚梅姑饰演的如花复活了，眉睫低垂，身段妖娆，在现代巴黎上演又一出《胭脂扣》。《花城》里的嘟嘟虽不演女鬼，但鬼气十足，即使不摸她的手，似乎也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凉飕飕的温度。似乎她是被抽离了生命的躯体，躺在床上轻得象一弯花瓣，没有人该有的暖意。
每次看她的作品都会沉浸其中，甚至数月难以自拔。但令我惊异的还不仅仅是这些。我最大的困惑在于她本身的性格及处世态度。
基本上，我们说人是感情动物。所谓感情动物，就是人有时无法明确判断自己的情感，亦无法用理智来驾驭情感。在正常人身上，我们经常可以看到理智与情感的争夺战。时而理智占上风，时而情感占上风。当然，社会人应以理智为行为准绳。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演艺圈呢？ 通常于艺术有大作为的人都拥有一颗敏感、冲动、天真而感情丰富的心。只有这样的心才能体悟各种各样的角色，并能将自己与角色融为一体，给予观者身临其境的真实感。所以真正的天才演员往往情感胜于理智，不是被角色化了去（如霸王别姬，蝶衣的虞姬分不清戏与人生，同样哥哥也已分不清蝶衣与张国荣。实际上他就是蝶衣，是为了完美的理想而死的虞姬），就是被爱情蒙蔽眼睛（聪明如发仔，亦在年轻时为情自杀进医院。出院后赌气似地与余安安闪电结婚，又不出一年闪电离婚。经过这次失败的婚姻，发仔才算成熟起来，明了生命的责任。由杨过式浪子转变为歉歉有礼的君子）。
我发现演艺圈内有个极其有趣的悖论。即演员演技与演员本身心理之间的冲突。 好演员必定是“用心”在演戏的，但如果用心太多，就会出现“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的错觉（中国的如哥哥，国外的如罗密斯耐德，费雯丽）。 好演员必定是敏感又唯美的，但如果太过敏感和唯美，演员本人将很难接受现实。因为生活的本来面目就是残酷，更何况演艺圈向来属是非之地，注定了敏于艺术的心将不适合凡俗的人间幸福。 浪淘尽，回望处，有多少人拿得起，却放不下。 而郑裕玲却是例外中的例外。拿得起又放得下。对她来说，戏就是戏，生活就是生活。绝对不可混为一谈。 就象周润发，黄子华，可以是她戏剧中的爱人，却绝对不会在生活中把绯闻变成现实一样。 我好奇怪，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灵，才会有这样沉着的秉性与定力。 她有梅姑柔媚蚀骨的风情，她有阿芝纯净清澈的甜美。当你以为她是魔鬼，她转身让你一窥肋下天使的双翼。当你想她是浓妆艳抹恋恋繁华的金牌司仪，下次拐过街角就撞见她淡扫娥眉去SHOPPING。舞台上或舞台下，荧幕里或荧幕外，她似乎是一颗钻石，拥有无数切面，然每个切面都熔铸于她一身，如水中的刀刃，锋芒内敛。
拿武侠人物来比拟，郑裕玲是郭襄。是爱上杨过的郭襄。懂得爱，懂得欣赏，懂得保持距离，懂得应对，懂得体贴，懂得真诚待人，亦懂得任性（她曾言，若从政以她的性格定被暗杀，因她有时会口没遮拦，率性直言），懂得勇敢，懂得自嘲，懂得戏剧与人生的距离，懂得如何怀念与感激得到与得不到的一切。她与郭襄同样也都是一生囚困于孤独宿命而不自知的女子。因为曾经见识过最美的一段云，所以除却巫山她再也找不到更好的风景。除此，她与郭襄的气质也匹配。介于正邪之间，亦正亦邪。不若哥哥与梅姑的偏锋，不若发仔与阿芝的正道。她是独立自主的，完全按自己想法行事，不管旁人目光讶异。发仔阿芝的尘埃落定夫唱妇随她不要，哥哥梅姑的黯然神伤孤单影只她也不要。她游移于传统与另类的边缘，既传统又另类，或者我们不能任意评说她是传统或另类的吧，因为郑裕玲这个女人本身就很难被归类。所谓“行云流水，任意所之，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可是在说她？
发仔与阿芝都是拥有大智慧的人。温柔敦厚，如水之柔，却可穿石。哥哥与梅姑，我并不是说他们不聪明。只是往往小聪明达到顶点却演变不成大智慧的人，就算见了再多人生风波，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而嘟嘟是一棵平凡而坚韧的杂草，以她天生的勇敢与坚强一步一步走过来，虽与发仔阿芝修炼截然不同的内功，却殊途同归，终成正果（也就是幸福）。
其实幸福，真的是一种能力。在演艺圈里呆久了，往往会丧失这种能力。幸福其实与口袋里有多少，脑袋里有多少并无关联。幸福是和心有关的。幸福是智慧。
我想，当年发仔之所以欣赏嘟嘟，实在是因为嘟嘟身上似乎与生俱来的坚定与勇气。他那时还是随波逐流的泡沫，正困惑于如何磨砺演技，如何面对未来。而郑裕玲象一面镜子，映出他希望自己所能拥有的特质。他在她眼睛里找到另一个充满了勇气和希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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